2010年11月15日 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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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被《山海经》记住,却被历史割裂的山——梵净山的“前世今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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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梵净山老金顶下,敕赐碑上写着“天下众名岳之宗”。四百年来,这句话被反复引用,用来证明梵净山在佛教名山中的地位。但很少有人问一句:在佛教传入之前,这座山叫什么?


  答案藏在《山海经》里。


  《山海经·南山经》记载:“南次二经之首,曰柜山,西临流黄,北望诸毗,东望长右。英水出焉,西南流注于赤水,其中多白玉,多丹粟。”


  柜山。这是梵净山最早的名字。


  江口县人民政府官网明确记载:“上古时期,梵净山不叫梵净山,叫柜山。”当地文化研究者也指出,“这在《山海经》中有记载”。


  而《山海经·大荒南经》还有另一条记载:“南海之中,有泛天之山,赤水穷焉。”泛天山,也是梵净山。


  一座山,两个名字,四千年的跨度。柜山是《南山经》的视角,泛天山是《大荒南经》的视角。一部是“山经”,一部是“荒经”;一部侧重地理定位,一部侧重神话想象。二者共同指向了同一座山——梵净山。


四条证据,把柜山钉在了梵净山的位置上


  柜山即梵净山,不是猜测,是多重证据叠加后的结论。


  证据一:物产。“其中多白玉,多丹粟。”丹粟就是朱砂。梵净山所在的铜仁地区,正是中国最重要的朱砂产区,万山朱砂开采史超过三千年。而白玉,是对优质白色玉石的泛称。当地研究者描述,古时英水“河水清澈见底,水底白色的玉石、金黄的沙金、红色的丹砂交织在一起”。


  证据二:水系。“英水出焉,西南流注于赤水。”英水从柜山发源,向西南流入赤水。当地研究者考证,英水就是今天从梵净山太子石下发源的牛尾河。牛尾河从梵净山南麓流出,向西南汇入锦江——铜仁的母亲河,古称辰水。而“辰字还没造出来,于是就写作了赤水”。


  证据三:方位。“西临流黄。”流黄是《山海经》中记载的古国。当地研究者考证,“铜仁也不叫铜仁,叫流黄,还分成了两个小国家”。铜仁地处梵净山西麓,正好对应“西临流黄”。


  证据四:山形。《山海经》描述柜山的山神“其神状皆龙身而鸟首”。梵净山最高峰是凤凰山,凤凰属鸟类,整个山体呈龙身状。山麓有九龙洞、六龙山、九龙山、龙门山等地名,与“龙”字相关;凤凰山与“鸟”相关。龙身鸟首——梵净山的地形,恰好就是龙身鸟首的样子。


  这四条证据,每一条单独看都可以被质疑,但四条叠加在一起,就不是巧合了。这是一份四千年前的地理志,被《山海经》用最朴素的语言记录了下来。


丹朱与鴸鸟:流放者的归宿


  柜山的传说,还不止于此。


  《山海经》记载柜山有一种异兽:“其状如鸱而人手,其音如痹。”郭璞注说:“鴸鸟,尧之子丹朱所化。”


  丹朱是尧帝的长子,被父亲流放后,投海化为鴸鸟。传说“见则其县多放士”——鴸鸟出现的地方,会有大量文士被流放。


  在梵净山周边的苗王坡,“十里八村的苗民们却很敬畏猫头鹰,夜深人静的时候,只要听到它的叫声,人们都会说:丹朱来搬援兵了,寨上又有人要升天了”。


  丹朱的传说,揭示的是梵净山作为“流放之地”的上古身份。尧帝的儿子被流放到这里,化为鴸鸟。柜山“多放士”——这里曾是流放者的归宿。


  更耐人寻味的是,当地研究者指出:“蚩尤被炎帝战败之后,这支部落为了躲避炎帝的追杀,逃亡到梵净山的深山老林之中。”丹朱被流放、蚩尤部落逃亡——两段流亡史在梵净山的传说中交汇。这座山接纳了被主流文明驱逐的人。


  一个始终在问的问题:为什么是梵净山?为什么被流放的人、被驱逐的部落,都选择了这里?也许因为这里够远、够偏、够深,远到追兵不会来,偏到没人找得到,深到可以藏下一整个部落。梵净山在成为佛国净土之前,首先是流放者的庇护所。


一座山,四千年,三个名字


  从柜山到泛天山,再到梵净山——名字变了三次,山还是那座山。


  柜山是《南山经》的名字。那时的人看这座山,看到的是物产——白玉、丹粟、英水。他们不知道弥勒,不知道佛教,不知道“梵天净土”。他们只知道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,山里有玉石和朱砂,有龙身鸟首的山神。


  泛天山是《大荒南经》的名字。“赤水穷焉”——赤水在这里走到了尽头。那时的人看这座山,看到的是地理的尽头、大荒的边缘。再往南,就是“南海”了。


  梵净山是佛教的名字。“梵天净土”,清净之地。明代万历年间,这座山被敕封为“天下众名岳之宗”。佛教用四百年时间,把这座山重新命名了一遍。


  但《山海经》的名字没有被完全抹去。它们藏在地方志里,藏在民间传说里,藏在当地人的记忆里。江口县政府官网上写“上古时期,梵净山不叫梵净山,叫柜山”。团龙村至今流传着关于柜山的传说。那些被历史覆盖的痕迹,始终在石头的缝隙里,等着被人重新发现。


梵净山真正应该面对的是什么?


  梵净山的佛教叙事太成功了。敕赐碑、承恩寺、弥勒道场——四百年来,这套叙事覆盖了这座山的所有其他面孔。以至于今天大多数人都不知道,梵净山还有另一个名字,另一个身份,另一段历史。


  但历史不是被“覆盖”就能消失的。被覆盖的东西,只是暂时看不见。


  梵净山真正应该面对的问题是:我们是不是只记住了它最近四百年的事,而忘记了它前面三千六百年的历史?


  柜山——泛天山——梵净山。三个名字,三个时代,三种文明。它们叠印在同一座山上,像一本被反复重写的书。每一层都覆盖着前一层,但前一层从未真正消失。只是需要有人去翻开它。


来源:梵天鸿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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